用《三字经》呼唤中国传统道德的回归

                                                            大 风（书评人）

在人们惊恐全球金融危机而将目光纷纷转向股票、基金等各类经济指标的时候，“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熟悉又陌生的诵读声，随着己丑开年的鞭炮脆响，迅速在华夏大地播散开来，并汇成了一股强大的声波敲击着人们的耳鼓，成为媒体及社会各界热议的新闻，着实抢眼。

事情缘于2009年春节央视《百家讲坛》的一档《钱文忠解读〈三字经〉》的节目。节目开播后，相当长一个时期淡出人们视野的《三字经》，竟像久违的老朋友叩开家门一样，再次回到了大家的关注范围。一时间《三字经》的话题如同打开长久以来在人们灵魂深处的一扇闸门而形成了巨大的共鸣，在引起社会强烈反响之余，《三字经》本身也像春天的细雨，徐徐地滋润着社会、家庭和人们心田。据说，节目播出后央视《百家讲坛》收视率一路飙升，有业界人士戏称钱文忠成了拯救《百家讲坛》的一匹黑马；另有媒体报道，某出版社以开机100万册的丰厚条件，一举标得《钱文忠解读〈三字经〉》图书的专有出版权，成为了2009年中国出版界头条新闻。甚至有媒体和学者将这种现象称之为自王应麟创编《三字经》以来（关于《三字经》的作者学术界有不同的看法，此处权且用王编说，下同），继国学大师章太炎修订后的第三次传播高潮。此一说虽有些牵强，但细想与历史上前两次传播高潮的范围和影响类比，却也不无道理。

那么，700多年前出生的《三字经》，在今天高度商业化的现实社会中再次锁定人们的视线，炙手可热，果真只是媒体的操作使然那样简单吗？其实不然。

固然，机构和传媒的炒作会起到推波助澜的作用，能使一件不起眼的小事像吹气球一样迅速地充盈和膨胀。但实事求是地讲，《三字经》在今天的传播与以往两次传播高潮相比，除了传播手段、速度和规模上的区别外，在精神、文化和思想、道德传统等层面，有着基本相同的社会基础，也可以说是有着教育和受教育者之间相互需要的社会需求，或者干脆讲，就是人与人，人与社会的一种道德规范的需求，媒体不过提供了一个平台，使得今天的传播借助了强势的平台，比以往更迅速更广泛也更深入罢了。

我们知道，普遍的道德是社会的基础。每一种意识形态和经济制度都有相应的道德观念和伦理基础，但是它的基本思想和理念并非是割裂和对立的，而是随着社会的进步不断完善形成了传承，这也就是我们常说的传统文化。中华民族是一个以重德著称的民族，追溯以往， 5000年文明演进的过程中，以儒家学说为主流的基本道德规范（《三字经》为代表之一）是中华传统文化的核心价值和立“族”之本。道德规范虽是无形的，但却是无处不在的、广泛存于人心深处的。在主流社会里它的彰显为社会大众所认可，尊崇和顺从它就会被社会所肯定、所标榜；违背和蔑视它，就要为之付出包括生命在内的代价成本。经过三十多年的改革开放和经济空前的发展，使得我们国家迅速强盛，国际地位和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这是好事。但是我们也看到，随着我国的经济体制、社会结构、利益格局的变化，人们的世界观、价值观、道德观等思想观念在物欲的强烈的冲击下，也发生了深刻变化。遗憾的是，这些变化并不都是向着理想的方面发展，尤其在基本道德方面，经受不住诱惑的考验而出现大面积缺失，这也是最令人们担忧的现实。从政府官员行贿受贿，贪污腐化，到企业不讲诚信，公众人物代言搀假造假的食品、药品，地沟油，毒奶粉、瘦肉精等等，再到人与人相处的细微点滴之处，一方面希望别人都是活雷锋，大公无私；另一方面却为自己哪怕是微不足道的利益而甘愿损害整个社会的利益，这些极端的个人利益驱使下的种种委琐和龌龊，真个令先人掩面！这种和谐社会的不和谐音符，成了礼仪之邦的中国人心头的伤痛和悲哀。

说到道德缺失，不能不说当今教育的一些缺失，就是做人的基本道德的教育缺失。学校教育以升学率来评定学校的优劣，以学习成绩来衡量学生的标准，忽视了学生的思想道德教育，即使少得可怜的思想道德教育，对基本的礼仪廉耻、孝敬观念、人伦关系和感恩意识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内容空洞，方法单一，思想教育与实践相脱节，对于学生道德价值观念的培养都起不到实质性的作用；社会教育变得更加商业化和更势力，少了人文关怀，多了利益交换，无形中助长不良风气的蔓延，影响着人们道德的成长；家庭教育这个人生的重要课堂又往往被父母的“繁忙”忽略了，家庭成了溺爱和创造养尊处优的生活条件以及为孩子提供了众星捧月的生活氛围的场所，即使是一些有望子成龙之心的家长，也多是在所谓智力开发方面做一些揠苗助长事情。至于精神情感，道德操守等非物质层面的培养和教育少得可怜，使这些新时期的“小皇帝”们养成了惟我独尊、骄横任性的坏习惯，有许多孩子成了不懂得体谅父母的辛劳，肆意挥霍父母的血汗钱，而不会感动的“冷漠一代”。因此才出现了子女上学爸爸妈妈或爷爷奶奶背书包，公交车上狗坐着人站着等等千奇百怪的现象。社会不应该指责爱孩子的家长，谁也不赞成将孩子的童年变成没有欢乐的囚笼，但是人们也不愿意看到当孩子长大成人有了成熟的思想和对世界的客观的判断后，回过头来埋怨家长为什么不在树苗幼小的时候及时修理扶正而让他成年后少走许多弯路，人们更不愿意在孩子走上歧途之后，以憎恨家长的溺爱来为自己的行为开脱。人的一生，能不能坚持勤奋学习，是人生安身立命的重要基础，而出生后早期的幼学教育，包括道德情操的学习和培养，又是基础的基础。这是人走出混沌、脱离蒙昧，在理性之光照耀下不断穿越荆棘走向光明的力量所在。这些教育更多的是在家庭这个课堂里完成的，这也是今天被越来越多的人们认同的道理。尽管人们为此付出了不菲的代价，但为时不晚。

我们不排斥外来的先进，我们也承认，西方的文明模式与知识系统，比较中国或者说东方的文化、文明确也有要高出一筹的地方。改革开放以后，我们洞开国门，在这个事事爱讲接轨的年代，我们也尝试了与西方的思想接轨，但是结果如何呢？今天我们动辄就说“80后”、“90后”怎么怎么样，可是我们想过没有，能怨这些青年人吗？这么多年来家长、学校给他们的教育和社会为他们做出的活生生的榜样，除了机会、运气、成名、致富、享受等以自我为中心的价值体现外还有什么给他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呢？你又能埋怨他们的家长和老师吗？那些本该是教书育人的园丁，正值他们应该为日后雕琢心灵花朵而研习技艺的时候，他们在做什么？他们要不就是在那个疯狂的年代把文化当作反动而大革其命，要不就是在狂风暴雨过后不思重建损毁的家园，而是面对眼前的困难嗟叹人生的路为什么越走越窄。人们重新审视走过的道路，发现自己在绕了几个不规则的圆圈之后又回到了原点，只不过这个原点比我们起步的时候更加地低洼了一些。痛定思痛，人们才认识到，简单的引进西方的价值道德观念并不是一剂万能的良药，经典中提到的物质决定精神，也并非一蹴而就。三天，你可以挣到1万块钱，三年你可能成为百万富翁，但能说这三天或者三年你的思想提升到与物质相对应的水平了吗？今天我们物质生活与30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应该说人们的精神境界也会随之而提高，看起来事实并非如此。有些人有了钱了花天酒地，吃喝嫖赌，包二奶用以炫耀自己的财富和身份；有些人成了名吸食毒品自毁前程；大款、明星偷税漏税，完全没有社会责任感；“富二代”交通肇事逃逸等等。他们为社会所做的榜样就是，用欲望刺激着人们寻找成功的捷径，让人们为了钱而疯狂，让金钱成为毒素更疯狂地侵蚀着我们这个社会的健康肌体，把正义和尊严践踏在脚下。物质决定精神的逻辑即使是在任何情况下都能成立，也并不等于说它是自然而然完成的，仍然需要外力的影响和干预，这就是为什么今天我们依然要强调道德思想教育的重要性！世间的事情很会捉弄人，经济发展了，道德却沉沦了，GDP上去了，精神却下来了。就在人们在冥思苦想如何解开这道难题的迷茫中，暮然回首，原来才知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作为生与斯、长于斯的黄皮肤黑头发的龙的传人，没有什么比绵延几千年的中华传统文化的精华更适合自己了。在这片古老又神奇的华夏大地上诞生的灿烂文明，经历了千锤百炼成为了哺育中华民族和中华文化的精神食粮，事实上我们每个在中国社会成长起来的个人，在道德取向上自觉或不自觉地都在与这传统保持趋同。于是，人们把目光再次投向传统文化寻求解决之道就是顺理成章的事情了，而这其中作为传统文化一个重要符号的《三字经》，就成了中国人再好不过的精神营养的初乳了。

《三字经》是我国古代蒙学与综合性文化读本最有代表性的一种，共1000多字，自问世以来已有700多年历史，可谓家喻户晓，耳熟能详。《三字经》内容广泛，全篇以人的基本道德观念和数字为导引，用故事和格言串联起来阐释为人处世的基础常识；《三字经》结构严谨，文字简洁，在千余字的篇幅里容纳了教育、历史、天文、地理、伦理和道德以及一些民间传说；其中仅用三百多字便概括了中华五千年历史的变迁，脍炙人口；《三字经》流行时间长，范围广，影响大，历来备受赞誉，具有识字、增广见闻和道德教育的功能，经历代不断修订传承至今。其实《三字经》既非经史也未列入典册，问世以来，在我们已知的各个历史阶段都未能进入主流读物的行列。今天的人都能诵读几句《三字经》，可大多数能读几句《三字经》的人大多数也就是知道“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这两句，而对全文及其精华就不甚了了了，即使一些对《三字经》有些了解的上了岁数的人，大概也有几十年没有机会触摸它了，乍一拿起来不免有些生疏呢。但就是这的区区1000多个汉字，几百年来却担当幼学启蒙的重任，有“蒙学之冠”之美誉。《三字经》在历史上从来是道德教育先行，用典故对人的基本道德规范要求进行教化，并使之从小养成而一生持之不懈，成为学习中华传统文化不可多得的经典启蒙读物和小百科。就其内容而言，《三字经》从来就不应该是儿歌童谣，只不过是被生活在今天的绝大多数人，不论是大人还是孩子，当成了小童识文断字的顺口溜，而根本不知道《三字经》创编、传承的往世今生。《三字经》三个字一个故事，言简意赅，朗朗上口。5000年中国历史发展脉络一清二楚，做人的道理，做事的规矩明明白白。今天我们通过融汇历史、借鉴古人，将流传几百年的《三字经》，用生动的语言和鲜活的事例演绎下来，孩童读起来，如同在他幼小的心灵里种下生长希望的种子，并随时呵护培育着正直向上的品格，效果可想而知。就算我们不从内容上去比较《三字经》的价值，老庄固然深邃，在今天这样快节奏的生活环境下，除了学者、研究人员外，就凭一般人的知识水准，谁还有能力和时间抱着四书五经去“啃”呢？对于成年人是这样的境况，何况孩子呢？我们无意夸大《三字经》的作用，毕竟它不是一部道德典范，不能解决我们所有的道德问题，毕竟它还有些糟粕不宜我们继承，毕竟传统文化精髓也不是一部《三字经》所能涵盖了的。但是不要小看这简单的三个字的组合。一块砖之于一座摩天大厦，一个音符之于一首交响曲，微不足道，但是积累和沉淀起来，这种最基本的元素，真的可以决定着大厦的雄伟和音乐的华美！如若不信，我们也不妨在自己的胸怀内重新装回一颗童心，用成年人的阅历和心智，对照现实生活检验一下这些穿透历史时光的文字究竟有多大的神灵。

我们从道德缺失谈到教育缺失，又从教育缺失谈到传统文化，再到《三字经》，无非是想说明，《三字经》能在今天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环境下再次回到大众视线中不是偶然的，说明它还有生存、发展和传播的土壤环境以及成长空间，还有着强大的生命力。《三字经》在现实生活中的社会功用，或者说是大众通过传统文化呼唤道德回归的一种社会需求，让我们有幸在重新修葺精神家园的时候，找到一个有力的支撑点。

                                                                         （2009年6月28日）